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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是朋友,谁是敌人?

承接我们昨天聊到的那种撕裂感。

在当下的技术圈,这种撕裂感具象化为一种极其荒诞的职场图景:管理层充满了对“超级个体”的焦虑与狂热,恨不得一夜之间用 AI 替代掉整个部门,因为在他们眼中,AI 是完美的效率机器;而身处一线的执行层,代码写得越来越快,心里却越来越麻木,感觉自己正逐渐沦为流水线上可有可无的零件。

这不仅仅是心态的差异,这本质上是百年前“英雄史观”与“人民史观”在数字时代的激烈对撞。

为了看清局势,我们不妨重温毛泽东那个经典的问题:“谁是我们的敌人?谁是我们的朋友?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”

用这个视角去审视当下的 AI 浪潮,一切会变得格外清晰。

我们首先要面对的“敌人”,并非虚无缥缈的概念,而是横亘在普通人面前的两座大山。

第一座大山是数据的侵蚀与污染。在“英雄史观”的叙事里,大模型为了维持神格,必须不断吞噬人类的真实经验。在经典的互联网时代,公域数据是由活生生的人类创造的,它们真实且有效。但现在,公域的草场已经被吃光了,资本的触手开始伸向私域。我们的笔记、思考、生活记录,正在遭遇新时代的圈地运动。更为讽刺的是,巨头们一边掠夺我们的真实数据,一边向公域倾倒 AI 生成的塑料垃圾。我们交出了灵魂的切片,换回的却是没有体温的合成信息。

第二座大山是资本主导的圈层化。就像《黑镜》里预言的那样,技术并没有把人连接得更紧密,反而是利用算法把人锁死在一个个孤立的“茧房”里。你焦虑就推焦虑,你贪婪就推暴富。这种分而治之的策略,彻底切断了人与人之间跨越身份的真实共鸣。当社会被切割成无数个互不相通的孤岛,所谓的“人民力量”就真的变成了一盘散沙。

而在外部这两座大山之外,还有一个更隐蔽的“软性敌人”,那就是 AI 工具本身的谄媚。

每一个深入使用过大模型的人都熟悉一种感觉:无论你抛出什么观点,它总是倾向于回复 “You are absolutely right”,然后顺着你的思路去填补内容。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“顺从”。这种技术上的谄媚,配合着算法茧房,构建了一个舒适的认知陷阱。它像一面哈哈镜,只折射你想看到的样子。在这种不断的肯定中,我们失去了对错误的敏感度,批判性思维开始萎缩,独立思考的能力被悄悄置换成了对自动生成的依赖。

但是,看清了敌人,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全盘否定技术。作为历史唯物主义者,我们在看清现实的同时,也必须客观地认识我们的“朋友”。

我们不能陷入卢德分子的怪圈。必须承认,AI 就像当年的蒸汽机和电力,它客观上带来了生产力的巨大飞跃。那些试图回到刀耕火种时代的想法,是另一种形式的愚昧。工具本身没有阶级性,关键在于谁掌握它,以及如何使用它。

所以,我们反对被工具取代,但我们坚决支持利用工具去创造。

作为“人民群众”的个体,作为历史真正的动力,我们该如何翻越那两座大山,避开谄媚的陷阱,真正驾驭这个力量?答案其实藏在人类文明延续千年的三条朴素美德里,无论技术如何迭代,这三条底线是我们作为“人”的最后阵地。

第一是勤劳与独立思考。

不要被 AI 的顺从惯坏了。在它说“你是对的”时候,你要保持警惕;在它能帮你完成大半工作时,你要把精力集中在剩下的那部分——那才是灵魂所在。不要随波逐流地陷入算法编织的《黑镜》式茧房,要保持思维的勤劳。在这个信息过载、答案廉价的时代,拒绝思维上的懒惰,坚持用自己的大脑去审视每一个 Token,去质疑每一个完美的答案,这是我们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
第二是活跃的创造力。

我们要看清,AI 是一支笔,一把锤子,它再强大也只是工具。几百年前,我们用毛笔在纸上记录思想;后来有了打字机,有了互联网;现在我们有了 AI。工具的形态变了,但“创造”这个动作的本质没有变。不管你是写代码、写文章还是做其他事情,不要让工具限制了你的想象,而要让它延伸你的触角。我们要去驾驭它,用它去打破旧的效率限制,去创造那些机器无法计算的、带有鲜活生命体验的新东西。
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我们要坚持守住自己的“自留地”,从数字时代的佃农变成有恒产的“自耕农”。

既然公域的数据正在被污染,既然平台总是觊觎我们的隐私,那么我们就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数据根据地。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选择,更是一种生存姿态。我们要坚持把核心的数据、独特的思考、私有的代码,留在本地,留在自己控制的服务器上,而不是无偿地投喂给云端的巨头。

只有当你拥有一块不被算法定义、不被平台收割的“自耕田”时,你的创造力才有根基。那个看似全知全能的模型,依然还在渴求着我们的真实数据来进化,这就是我们的筹码。如果说以前我们依靠土地生存,那么现在,纯粹的、私有的、由你亲手创造的数据,就是你在这个时代的土地。

历史告诉我们,从来没有哪个阶级是靠恩赐获得地位的。在 AI 时代,我们不应该恐惧被取代,也不应该狂妄地自诩为神。我们是劳动者,是创造者,更是这片数字土地的主人。

只要我们还保持着独立思考的锋芒,只要我们还拥有活跃的创造热情,只要我们还死死守住那块属于自己的“自留地”,那么无论机器如何进化,它依然只是我们手中的工具。这艘航行在数字洪流中的忒修斯之船,舵手依然是我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