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随着对各种新渠道信息、新工具以及AI趋势的学习,我在工作和生活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。这种感觉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弥合,反而在变得越来越严重。在大厂工作,我的职责之一是帮助组织进行升级,帮助团队进化,改善团队整体生产力。为了完成这个任务,我强迫自己去接触最新、最先进的事物,试图先让自己完成升级。然而,当我转身试图拉动整个团队甚至整个组织时,那股巨大的阻力让我意识到,我们虽然身处同一个办公室,却仿佛活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。
这种割裂感最直接的体现,在于生产力的虚与实。我在X上常看到那些超级个体开发者,他们利用AI工具实现了生产力的惊人跃升。我自己尝试过,对于有经验的开发者来说,利用好新一代的工具确实能轻松带来十倍以上的效率提升。但当我把视线收回,看看周围的现实,情况完全不同。包括我们公司在内,大部分技术团队并没有大规模推广利用AI写代码。即便有些公司自上而下地推动,提供了各种工具,到了执行层面,效率提升也仅仅停留在一点几倍的水平。对于很多人来说,它只是一个好用一点的搜索框,大家还是习惯于问问问题然后在新的UI里执行Copy & Paste。
紧接着是关于代码信仰的冲突。最近OpenClaw引发的那波关于AI写的代码要不要review的争论,让我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。一派坚持传统的工程师文化,认为可解释性、可扩展性和安全性高于一切,每一行代码都必须经过人类的审视;另一派则开始接受黑盒交付,只要运行结果正确,过程可以由AI全权代理。这不仅是流程之争,更是确定性思维与概率性思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。
再往上看,是组织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。每天都有AI Native的新公司做出惊艳的新产品,那个迭代速度快到让人天天FOMO,即使今天没有FOMO也产生PTSD,今天怎么没有FOMO,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消息。反观传统大公司,总是慢半拍。当一个新东西出现时,大公司往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该做一个,然后立项、审批、开发。可等到终于发布的时候,那个东西往往已经没人讨论了,最后项目只能烂尾。AI Native的创业公司甚至个人,正在从制造新工具转向直接制造最终产品,而大公司依然困在自己的流程里。
更让我感到无力的是组织内部的认知断层。老板们都在强调各种敏捷、转型,甚至试图通过裁员来实现创业公司般的效率,他们极其焦虑,因为他们看得到趋势。可是执行层出于各种原因,完全感受不到这种紧迫感,甚至连基本的不安全感都没有。这种上下层的温差,导致了动作的彻底变形和执行的崩塌,负责思考的领导层现在负责焦虑,负责执行的执行层已经放弃了思考等着领N+1。
还有一种隐秘的割裂感来自于对资源的掌控。我发现那些AI Native的超级个体,他们对于资源(主要就是Token)的消耗能力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。当大多数人还在讨论Claude 5 Sonnet的价格、或者觉得免费的DeepSeek就已经够用的时候,另一群人正在消耗巨量的算力来换取智力。这种差异最终会形成巨大的剪刀差,前2%的人可能产出了超过98%的价值。既然如此,剩下的98%的人,如果既不能提供核心生产力,又因为习惯了旧时代的节奏而无法进化,他们该往哪里去?
这引出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,就是需求的崩塌。现在的环境像是一种技术通缩(或者智力通缩),超级个体们开发出各种强大的Skill,写文章宣扬它们能取代一份工作,但现实是变现困难。因为需求本身开始稀缺,98%的大众还没有进化出消费这些高阶生产力产品的能力或欲望。如果没有需求,生态就建立不起来。反过来说,如果一个个体既不能产生足够的需求,也没有能力去消费别人生产的需求,那他在这个新系统里的位置就会变得非常尴尬,黑镜里有一些这种场景。
最后,这种种割裂感汇聚成了一种类似科幻片里的终极恐惧。很多科幻作品都探讨过一种结构:星球上分为两类人,住在云端的统治阶级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源和思考的权利,而地面上的普罗大众只负责基础运作。在AI浪潮面前,我隐约看到了这种结构的雏形。掌握新工具的人在不断飞升,而大部分人并没有跟上。这种上升通道的消失,可能导致统治阶级和执行阶级之间的鸿沟大到无法转化。
作为在公司里推动转型的人,我时常深感苍白无力。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也无法强行把谁拉上船。在这个趋势中,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,不相信的人依然故我。这种双轨制的现实可能就是未来的常态。既然无法弥合,或许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承认这种割裂,然后确保自己是站在想要去的那片大陆上。
